《史记精华略要》

太史公曰:余尝观天人之际,考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。凡百三十篇,五十二万言,究埶人间欲求王道之端,略括其要,以俟后世君子。

其一曰:本纪纲维,王迹兴衰。

《五帝》开篇,德化天下;

《夏》《殷》《周》纪,礼乐渐崩。

始皇并吞八荒,然暴虐速亡,载在《秦纪》。

至若《项羽》,力扛九鼎而终失其鹿;

《高祖》起于微贱,豁达知人,遂开汉祚四百之基。

《吕后》称制,几危宗庙;

《文景》清静,民赖其德。帝王之道,在德不在力,在民不在术,于此可见矣。

其二曰:世家拱辰,藩辅成败。

齐有《太公》,鲁有《周公》,皆守土治民之典范。

《越王勾践》卧薪尝胆,能忍辱而雪耻;

《楚世家》地广人众,却纵侈而丧邦。

萧、曹、张、陈,汉初肱骨,《萧相国》镇国家,《留侯》运帷幄,《陈丞相》奇计安刘。

辅弼之要,在忠贞,在智略,在与时进退。

其三曰:列传璀璨,百态人生。

忠烈如《伍子胥》,侠义如《刺客》,壮烈如《廉颇蔺相如》,皆惊天地而泣鬼神。《商君》变法强秦,竟以身殉;《淮阴侯》功高震主,难免葅醢。儒林有《仲尼弟子》,货殖有《陶朱公》,游侠有《郭解》,佞幸有《邓通》。太史公网罗放失,不遗匹夫之志,不隐豪强之恶。人之于世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,在所自处耳!

其四曰:表书精核,制度渊薮。

《十表》统其时差,《八书》章其制度。《礼》《乐》述教化之本,《律》《历》明规矩之要。《天官》测星象之变,《河渠》载生民之命。《封禅》讥武帝之惑,《平准》书兴利之弊。制度之变,关乎国运;经济之道,系乎民生。其旨深矣。

太史公之志,不在记事,而在明道。

其论治道,则褒文景之无为,贬秦皇之酷烈;其论人事,则美布衣之侠烈,斥势利之奸佞;其论经济,则倡“善者因之”,恶“与民争利”。通篇以“义”为衡,以“人”为本,不以成败论英雄,不以贵贱分善恶。此诚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”也。

后世读史者,能于《项羽》之败见其雄,于《高祖》之成察其智,于《货殖》之篇悟富民之术,于《酷吏》之传知苛政之害,则可谓得史公之深心矣。

要之,《史记》之精华,在其宏阔之视野、深邃之思辨、飞扬之文采与不朽之风骨。读此一篇,可窥万丈之崖略;熟读全书,则能知千古之兴亡。愿君深味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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